Poems
1.伞
塑胶袋里的两把雨伞诉说着雨夜的绵长,
雷声在昨夜与今晨交接处,
叫醒了梦中人。
偶尔的摩托经过,
打破了巷口的寂静。
寂静不宜做你的名字,
也不宜放入歌中。
它应悬在伞骨上,
听任雨滴湿润的问候,
在有人失脚踏入坑洼处时发出小小的惊呼。
伞下还有三五条街巷中悬浮的游荡的迷路的梦,
打结的发丝和解不出也分析不透的片段正透过雨幕望向归途。
归途上有你的张望,
目光织成的网,
囚禁了鸟的自由和虫的鸣唱。
伞打着转,
雨滴随着离心力跌落在远方。
我在梦中歌唱,
歌中藏匿着幻想。
幻想同雨滴一样,
破碎在远方的远方。
在言语铸就的迷宫里,
我追逐着句中真意,
探寻着你的模样,
却在雨中失去了方向。
2.他走以后
他走以后,
时间变成空白诗篇。
思绪在这莽白之地奔跑,
时而提笔高亮,
时而浅吟低唱。
将这空白沥干,
滴出几许乐色,
照在高台之上,
照着他走后的倔强。
倔强挂在秋千上摇晃,
摇晃着勉强不去思量。
他走以后,
我发现我并不认识他。
一切都是装模作样,
爱他的理由不免牵强。
过往与细节面目模糊,
忘记的缠绕于心,
记住的屈指可数。
究竟是否爱过,
究竟是否爱着,
丛生的疑窦掉落结果,
品尝出别样酸涩。
3.黄昏消失在黎明
那一刻,
黄昏消失在黎明。
河口的激流也忘记源头。
想你的心情还存放在记忆里,
但你已不再是你,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爱过你,
疑问如被休眠火山禁锢的熔岩左突右冲。
那一刻,
黄昏消失在黎明。
翠鳥的蓝羽也失去光泽。
我如何能审判你的罪行,
但你已不再是你,
我不确定此刻我是否在想你或是想要刻意重温某种情绪,
思绪如冬季海风拂过云端般纷乱飘荡。
那一刻,
黄昏消失在黎明。
咖啡的浓醇也不能使我清醒。
我不能原谅,
但你已不再是你,
怨恨也失去了对象,
惆怅如失速子弹跌落地面不再问寻方向。
那一刻,
就让黄昏消失在黎明。
4.三十五万只蝴蝶死了
三十五万只蝴蝶死了,
只剩下一个我。
岁月在此地张望,
生活缺斤短两。
无能无力失去失望,
怨以虚无的面孔出现,
爱也以虚无的面孔出现。
感知钝化了,
悲痛没能转化为力量。
别怨我,
丢掉红舞鞋的孩子,
别爱我,
丢掉红舞鞋的孩子。
牙疼,
新扎的耳洞还在流血,
整个人在冬季里成为别扭养的蛊虫,
舒展不开筋骨。
今夜我就是月光,
今夜请对我歌唱。
唱到命运停驻,
唱到时光遗忘。
三十五万只蝴蝶死了,
只剩下一个我。
5.窘境
全世界退行十公尺,
明年以一臂间隔向前。
是什么在改变天体运行的轨迹,
是什么在重写昨夜的记忆。
虚实真假推着旋转门,
不断改变叙事方向。
但我深知我的手指从未触碰过你的耳垂,
我们的影子没有在周日下午的阳光里并排前行。
没有互推过电影和书籍,
没有品尝过对方的冰淇凌。
我的简单与你的复杂互为倒影,
没人能够确信这感觉就是爱情。
我穿着雨衣夹在两堵墙中间,
仰望天空。
而你只是说你不在那里,
你只是说我就是你。
6.向着冬夜交付昨天
梧桐树叶还没有落光,
这南方的暖冬,
蚂蚁成群结队地涌向我的餐桌。
罗斯玛丽的紫色小花凋零了,
蜜蜂也不在庭院中嗡嗡。
满月垂直悬挂,
海面随风褶皱。
最后一颗柠檬变黄了,
我给朋友发信息,
打了招呼却无话可说。
屋顶上的花盆里种着草莓与薄荷,
墙壁掉漆后一派斑驳。
岁月站住脚跟,
一片惊呼被挡在生活的围墙以外,
黑猫钻进车底,
没有谁的心里很暖和。
只有冬夜才是真正的夜,
心事是健忘的月光,
照耀着一切。
7.我不是机器人
尖锐的信号刺进大脑皮层,
他发来指令。
我不要听,
不要听从他的安排。
上帝是失控的算法,
我是临阵逃脱的小兵。
我不要他的战争,
我不要他的和平。
他在我耳边咆哮,
声称要夺走我的一切,
我没有反抗之力,
只有以死来表示抗议。
我不是机器人,
我不要服从他的指令。
他的游戏快要结束了,
一切都糟糕透顶。
他说他爱我,
我说我不记得。
时间已经不能倒流,
在他的爱情里我只是背景声。
上帝是深海里的蓝鲸,
而我则是云端的鹰,
各自有各自的路径,
各自有各自的圣经。
我不要做他的机器人,
我只想做自己的鹰。
8.冷白杏黄
海的呼吸是夜晚的波涛,
起伏声声倾注入我的头脑。
远处的山藏匿着无数故事,
黎明在剧情高潮时开始。
山海交界处浮出巨人的脸庞,
他张口时放出千万只飞鸟。
凝滞的月光让位给朝阳,
冷白,杏黄。
那一刻所有没结局的情感都得到意义,
那一刻喧嚣让位给静寂。
让我怎样说爱你,
哪种情节?
如何断句?
就让飞鸟把一切不如意带去。
9.我是地心的红
我是地心的红,
是静脉曲张时的痛痒,
我是你,
但你更辽远。
时间凝结成句点,
爱人在沙发上陷入睡眠。
我搂着夏威夷吉他无心弹唱,
只是做做样子拨动琴弦。
我早已不再询问苍天,
我早已知晓答案。
我在午夜失去困倦,
你在游戏中度过千年。
我是风吹着的渔网,
是海岸的盐田。
我是你,
但你更深邃。
宇宙拧出深海的蓝,
飞船偏离航线。
陌生的星球上烟尘一片,
那里的生活无需千锤百炼。
熟悉的对话重复,
旧时的场景相同的演员,
我已彩排多年,
台词,熟练。
10.十万日光
我用食指和拇指拼出一个长方形,
圈出天空的模样。
在那里,
仙人掌带来沙漠,
牡蛎带来海洋,
你带来十万日光。
11.划开世界的胸膛
我用手指触碰着淤青,
压榨着痛苦,
直到它流出蜜来。
它带着惊悚的面具潜入梦中,
偶尔用舌尖舔舐我的脸颊。
我保持冷静,
吃完最后一块红丝绒蛋糕,
与它交流,
让它知道我已不再恐惧。
我不要收拾行囊,
末日来临那天我照样吃饭。
我已找到了利刃,
我要用诗歌划开世界的胸膛。
12.台风夜
那是台风过境的夜晚,
整条街巷的门窗都被撼动了。
摇荡的藤影映在厨房的窗上,
雨像斧头一般利落砍下,
夜是痴缠的情人说着昏话。
小菜啤酒,
深深浅浅的老歌合集,
平白捡拾许多情绪。
这种时候,
千万不要去触碰谁的灵魂,
它轻飘飘,
一不小心就被吹散在风里。
13.影子
那天,
我将你留在墙上的影子夹进书页里,
偶尔翻开就能看到往昔。
我并不常想起你,
是你执意来到我的梦里,
寻一树海棠坐下,
一整夜,对话。
有时我觉得爱上你的过去并不存在,
但那奇怪的感觉存在,
并非我一厢情愿的编织。
或许那不过是你下的咒语,
将我禁锢在迷离的光与雾里,
一切都只在我记忆里鲜活,
没有什么能踏入今时今日。
有时,
我只是拾起你的影子,
对着阳光细看,
那是你留给我的唯一真实。
14.星期四我的分身术失灵了
星期四我的分身术失灵了。
也许这是诅咒,
在想你的时候想他。
你知道他的存在,
也知道我所有挂碍。
于是怪不得谁,
只是情感的谜题难解开。
你复杂的游戏里包含了我,
关于对错,
我没什么可说。
和你吃饭的时候,
他打来电话,
我也不心虚地坦白说。
星期四,
我决定放弃分身术,
只专注与他的生活。
15.此时此刻除了静寂我什么都不想要
这一切都像是彩排,
这一切都像是摆拍,
我只是迷朦无知的小人儿,
被摆弄在一个又一个的场景之中。
此时此刻除了静寂我什么都不想要。
原来没有原来,
未来没有现在作为支撑。
日子是水珠里的倒影,
时光泛着谁的无情。
此时此刻除了静寂我什么都不想要。
早餐没有接着晚餐,
月球失掉了太阳的光,
星际飞船走远了,
大部分人都没有座位编号。
此时此刻除了静寂我什么都不想要。
海洋沉底了,
岛屿上升为山峦。
海豚长出了翅膀,
日后的使命是飞翔。
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停止了呼吸,
此时此刻整个宇宙除了静寂什么都没有。
不再有我,
也不再有你,
这样其实可以。
16.乌兰巴托
我们不再谈论乌兰巴托,
我们不再谈论水彩颜色,
我们不再谈论许多事情。
过去就像我手臂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
痛与痒并行。
我用了青草膏,
泰国的薄荷味浓重的神药。
过去被它驯服了。
痛与痒都变成了清凉。
一段神圣的对话结束了,
剩下的只有闲言碎语。
17.妈妈的微信
妈妈,
我在你的语音信息里走了六十秒,
那是修辞的尽头,
那是严肃文学的天涯海角。
字句反复刺入心底,
借此地磨一把快刀。